• 周岐原

紀念楊卓翰


圖片來源:天下雜誌

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。楊卓翰與我相識多年的緣分,竟然就在此劃下句點。 卓翰與我生日差六天,我們小學相識,國中同校,失聯幾年,服役又接上頭-我們預官同梯,他在第六班、我在第七班,卓翰就睡在我後腦勺邊,接著我們一起抽到海巡部隊,退伍後再相遇,當天我見他來今周刊報到大吃一驚。就這樣,卓翰與我以不可思議的因緣相伴而行,我也見證他由菜鳥記者成長茁壯到資深主筆的過程。 說實話,卓翰這一輩子都比我優秀,無論外表,談吐、文章品質,甚至得獎,卓翰樣樣出色;他唯獨酒品不行,在僅有的幾次酒聚裡,每當見到卓翰醉酒,總要找人辯論吵架,或者逢人就纏夾不清「我愛你...」一番方休,此時我總得拉住人高馬大的他,才不致節外生枝。 半年前我們相聚,卓翰依照慣例遲到近一小時,我亦不怪。還記得他在席間說,他真的十分佩服我,因為我婚後忙於育兒,竟然還養了一隻狗,家規是遛狗完畢方能出門喝酒,他說這一切「他媽的太勇敢」,全都是他一輩子壓根不敢做的事,也希望我不要被累垮。現在很後悔,那晚我沒有對卓翰說,其實他比我勇敢多了。 因為回顧這幾年,卓翰與我都深感紙媒的數位轉型壓力,我們當時相繼離開前東家,原因稍有不同:我的心焦背後,其實潛藏對自身能耐的強烈質疑,以及害怕新聞「行業」可能在不久將來垮塌,甚至在那之前,我便被更新更快更便宜的新人、小編或演算法給取代。終於,我做了逃兵,從未對人說過,這些年我已壓根不把自己當記者了。 卓翰不一樣,他浪人般外表底下,還有一股對新聞的浪漫熱情與執著,所以我毫不懷疑他說「深信資本主義還有修好的一天,而新聞是不可或缺的工具」這句話;當他選擇天下,我也深為該公司慶幸得人。 後來的發展也證明,默默耕耘記者這份工作的卓翰,以許多耳目一新的角度,繳出精彩作品。包括目標到期債券基金、櫻桃支付、掠奪學術論文等...,許多題目都是實至名歸。我從旁觀察他的產出,常常為這個可敬的老友、同業暗自喝采,同時對自己棄守熱愛的新聞感到些許慚愧,更欣羨他年近四十,依然保有如此的執著與純真,果然是我們摩羯座啊。 絮絮叨叨,終須一別。今晚我自斟自飲,草稿改了又改,就像你那萬年拖稿的壞習慣,老友,期待我能帶著些許印象中你的純真與中二,繼續我未完的旅程,也希望你知道,你對於所有我們這些朋友來說,曾經是多麼驕傲又感傷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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