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周岐原

《總統的親戚》台灣到底是怎樣的社會?想認識這座島嶼,請你先讀這本書


已故作家陳柔縉的鉅作《總統的親戚》近日再版,這是一本我強力推薦的好書,誠心建議每位媒體工作者案頭都應必備一本,想要了解台灣百年來上流階級演變的朋友萬勿錯過。 陳柔縉以簡約、幽默筆觸,發揮他蒐羅四千多分喜帖、訃聞的所得,精密勾勒出台灣政商名流彼此之間的親屬關係,詳讀一遍,才知道台灣上流階級間其實有隱而不顯的血緣脈絡(就連毛澤東與蔣中正竟然都能扯上親戚關係,實在拍案驚奇!),其中受特殊的政治體制影響,本省籍家族與外省籍各有一枝繁葉茂的親族關聯,但早年少有兩者彼此通婚案例。我讀完之後,特別挑選三個小故事,連同本書未能述及的小故事,與大家分享。 最後希望以本文紀念一年前逝世的陳柔縉女士,他是我寫作的偶像,我職涯中發揮最用力的幾篇文章,都是以模仿陳柔縉為靈感來源;一年多前,我終於準備好問題,希望邀訪他,卻傳來他不幸意外身故的消息,令我扼腕許久。 為讓更多讀者知道這本好書,我將送出兩本《總統的親戚》給各位讀者及聽眾朋友,請告訴我:你最想知道台灣哪一位名人的家族史?請寫信到 yourfinnotes@gmail.com ,你就有機會抽中這本書!海外聽眾也歡迎參加,期限到11/9日午夜為止!


一,陶喆與白先勇是姻親

陶喆本名陶緒忠,1969年生,父親是知名演藝人員陶大偉,母親是知名京劇演員王復蓉。陶喆15歲赴美求學,他在加州大學主修電影與心理學,畢業後曾在洛杉磯市警局擔任一段時期文職工作,1993年應邀回台,開始為陳淑樺等歌手製作專輯。1997年底,陶喆發行個人第一張專輯《陶喆》在市場大為轟動、叫好叫座,他擅長當時台灣仍十分罕見的R&B曲調,因而打開華語流行音樂全新風貌,在各大音樂獎項獲獎無數:比如在2005年出版的《台灣流行音樂200最佳專輯》書中,陶喆最初四張專輯全數獲選,是入選最多張、也最百發百中的男歌手,密集程度僅次於羅大佑、陳昇與伍佰。

陶喆與父親陶大偉皆是台灣演藝圈知名人物,與祖父陶一珊的警務工作大異其趣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,LiZuTsai • CC BY-SA 3.0)

白先勇,父親是桂系名將白崇禧,母親是廣西名門閨秀馬佩璋,父母都是回族。白先勇成名已久,著作如《寂寞的十七歲》、《臺北人》等書流傳廣泛、影響深遠;在20世紀中文小說100強評選中,《臺北人》高居第七位,堪稱是中文世界無人不識的一代文豪。

不過,以歌唱走紅的陶喆與著作等身的白先勇兩人竟是親戚,這是我讀完本書後的意外發現,相信絕大多數人此前並不知道這層關係。究竟這是怎麼回事呢?

原來,陶大偉本名陶鴻翔,他父親是前台灣省警務處處長陶一珊。本書介紹,陶一珊最初在抗戰時擔任情報工作嶄露頭角,當年國民政府與美方合作、成立直屬最高統帥蔣中正的「中美特種技術合作所」,由情報頭子戴笠擔任主任,旗下的「特技訓練班」就是由陶一珊負責管理。戰後,陶一珊升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副司令、一度名列戴笠手下的「十三太保」,是情報界大紅人。後來,陶一珊三子陶鴻傑娶蔣中正黃埔嫡系子弟兵、前參謀總長顧祝同之五女顧錦生;另一方面,顧祝同之三女顧省生嫁給前國防部長白崇禧三子白先誠,白崇禧有七子三女,五子即為白先勇。

正是這兩樁婚事,讓知名男歌手陶喆與一代文豪白先勇有了親戚關係。從陶大偉當年不顧家庭反對在外駐唱、擔任美術工作,到陶喆創作的音樂風格打破傳統,父子兩代的特立獨行,都和陶一珊的警務老本行形成鮮明對比。


二,力積電黃崇仁的創業基金與藝術涵養,都來自家世薰陶

力積電董事長黃崇仁一生富有傳奇色彩,他10歲學習繪畫、師承台灣繪畫名宿廖繼春、郭雪湖;台大物理系畢業後赴美習醫,黃崇仁再取得西奈山伊坎醫學院的腦神經外科博士學位,返台任教數年後,他又改行從商、成立力捷電腦。1994成立力晶半導體,日後成為台灣第一大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(DRAM)廠。

黃崇仁的祖父黃純青、外祖父許丙皆是一代鉅子,他可說是世家子弟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,Rico Shen • CC-BY-SA-3.0)

不過,2008年金融海嘯後,DRAM市況慘淡,技術授權力晶的日商爾必達(Elpida)被美光收購,力晶自身也是虧損連連;在2012年,力晶淨值轉為負數、股票終於被迫下市,除牌當日股價剩下0.29元,27萬戶股東資產淪為壁紙。「大家都這樣說,看我是要跳樓還是落跑(潛逃),沒有人說我要去還債!」多年後,黃崇仁如此回憶。

風水輪流轉,力晶先前分割廠房、轉戰晶圓代工策略奏效,子公司力積電搭上近年晶片供不應求列車,業績重新振作。力積電掛牌上市之際,各家財經媒體都頗為關注黃崇仁十年間將公司下市、還債千億元再重新上市,一路宛如「九命怪貓」般的傳奇故事。其中一家媒體標題寫著:「張淑芬問黃崇仁 『你3000億公司做這麼大,怎麼開始的?』原來要從34年前老爸給3000萬本錢說起」,此標題一語中的,1987年時黃崇仁就能得到可觀金援贊助創業,探究淵源,因他乃是世家子弟。

黃崇仁祖父黃純青是日據時代一介殷商,且為「商而優則仕」的典型。黃純青的財富來自製酒,1906年,他與人合夥成立「樹林紅酒株式會社」,用紅麴釀造紅露酒,將樹林當地流傳已久的紅麴產業發揚光大,因而致富。此廠雖於1922年被日本總督府徵收(1999年又因為紅露酒銷路逐年下滑,與台北酒廠合併,即是今日桃園酒廠前身),但黃純青受到日本政府重視、踏上仕途:他先是擔任樹林區長、鶯歌庄長,後來更連續出任總督府評議員十年之久。

用陳柔縉的話形容,黃家是「日治時期,環台北盆地的區域,只有板橋林家、基隆顏家和大稻埕的茶商李春生家族,財勢與關係兼具,得入選早期的總督府評議員,另外就只剩黃純青的樹林黃家堪與比擬」,可見早在百年前,黃純青家族便已富甲一方。

黃崇仁祖父黃純青創立的樹林酒廠,後被日本總督府徵收,輾轉成為今日桃園酒廠(圖片來源:桃園酒廠官網)

黃純青育有四子:逢時、及時、得時、當時,其中四子黃當時是皮膚科名醫,曾任台北市醫師公會理事長,他便是黃崇仁父親。黃崇仁母親則是一代台籍富商許丙次女許碧瑜。最初,許丙任板橋林家大房林熊徵翻譯,因為工作績效出色,幾年之間升遷為林家長房的「家長」,也就是財務總管。陳柔縉提到,二十年間,許丙便由親密家臣成為富商,他和黃純青曾同時擔任日本總督府評議員,日據台灣時期最後一年,許丙更獲選為日本帝國議會議員,台籍人士當年僅有四人獲此榮銜,可見許丙倍受當局重視的程度。

黃純青以釀酒致富,又橫跨日據時代與國民政府時期發揮他的影響力。(圖片來源:維基百科,遠藤寫真館 (1921) 人文薈萃)
黃純青晚年定居台北市宮前町(約為今中山北路二段、三段,農安街與雙城街一帶),他取夫人周旦名中的「日」字、與自己的「青」字,號稱「晴園老人」,宅邸也命名為「晴園」。今日當地的「晴光市場」和「晴光里」,便是以黃純青之號命名。


三,劉泰英、丁守中、趙耀東與董建華是姻親

陳柔縉在書中也介紹,前中華開發董事長、前國民黨投管會主委劉泰英曾號稱「國民黨大掌櫃」,他與前總統李登輝有師生之誼,而且同為美國康乃爾大學博士、關係密切。劉泰英本來家世平凡,婚姻將他引介至巨大的姻親關係網,亦是影響力擴張原因之一。

原來劉太太洪燕女士為其台大經濟系學妹,洪燕父親洪子固是國民大會秘書長洪蘭友的弟弟,洪蘭友的長女婿是上海豪族子弟陸家驊,陸家驊將姨妹洪娟(洪燕的堂姊)介紹給中學好友溫哈熊,兩人後來成婚。溫哈熊與洪娟之女婿,便是2018年競選台北市長的丁守中。至於洪蘭友夫人李蘭姐姐名叫李潤青,她正是前經濟部長趙耀東的岳母。換言之,劉泰英、丁守中與趙耀東三人是姻親。

另一方面,溫哈熊三哥溫陵熊之女溫子華,後來嫁給「香港船王」董浩雲次子、前東方海外航運董事長董建成,由此一樁婚姻,劉泰英、丁守中與趙耀東三人,又和首任香港特區行政長官董建華結成了姻親。

5 次查看0 則留言